第21章 看樣子,蕾姆喜歡上巴魯斯了。

  據說,在羅茲瓦爾抵達現場以後,一切都變得十分簡單。

  至少後來從拉姆口中聽到的版本,是這樣的。

  羅茲瓦爾沿著森林上空殘留的魔力痕跡向深處搜索,不久便在外圍發現了倉皇撤退的三人。

  那時,蕾姆的鬼化已經接近極限。

  她額頭上的白色鬼角布滿裂紋,渾身沾滿鮮血,流星錘也因長時間的戰鬥出現了缺口。

  拉姆的魔力幾乎耗盡,只能攙扶著妹妹向外撤離。

  而昴在她們身後。

  他握著一把從村里人送的劍,用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,將最後的大魔獸及其隨從攔在身前。

  以拉姆的判斷,那與其說是勇敢,不如說是對自身能力缺乏認知的魯莽。

  一個連奔跑都開始搖晃的人類,根本不可能拖住那群魔獸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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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只是,如果無人斷後,透支力量的蕾姆必然會被魔獸追上。

  而失去大量魔力的拉姆,也不可能同時保護妹妹和昴。

  所以,他做出了唯一能夠讓姐妹二人活下來的選擇。

  ——幸好,羅茲瓦爾及時趕到。

  接下來發生的事,甚至無法被稱為戰鬥。

  宮廷首席魔導士高懸於森林上空,抬起一隻手。

  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瑪那在他身邊匯聚。

  黃昏的天空被火焰照亮。

  下一瞬,無數條烈焰從天而降,精準地穿過林木之間的縫隙,將潛藏在陰影里的魔獸逐一吞噬。

  火焰避開了樹木。

  也避開了正在撤退的三人。

  只有魔獸在魔法的鎖定下化作焦炭,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  頃刻之間,嘶吼聲響徹森林。

  又很快歸於寂靜。

  那些讓昴、拉姆和蕾姆陷入苦戰的魔獸,在羅茲瓦爾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投入爐火的紙片。

  直到確認危險真正解除,昴才終於放鬆下來。

  而這份放鬆帶來的結果,就是他一聲不吭地向前倒去。

  好在羅茲瓦爾及時用風托住了他,否則昴大概還要在已經遍體鱗傷的基礎上,再添一個摔斷鼻樑的可笑結局。

  事件就這樣得到了近乎完美的解決。

  拉姆與蕾姆得到治療。

  昴則因為傷勢、魔力損耗與精神透支,再一次陷入昏迷。

  至於愛蜜莉雅,也被以「重傷初愈,需要靜養」為由送回了羅茲瓦爾宅邸。

  她再次見到昴時,看到的依舊是少年毫無防備的睡臉。

  臉頰貼著紗布。

  胳膊和肩膀纏滿繃帶。

  連睡夢中都微微皺著眉,看上去一點也不能讓人放心。

  可他確實活著。

  拉姆和蕾姆也平安無事。

  看見這一幕,繃緊了一整天的愛蜜莉雅終於放下心來。

  她沒有再逞強,回到房間後幾乎剛剛沾上枕頭,便沉入了深眠。

  這一覺,睡得格外安穩。

  ---

  第二天清晨,陽光穿過窗簾,柔和地灑進房間。

  愛蜜莉雅醒來時,最先感受到的是久違的輕鬆。

  糾纏在身體深處的沉重感已經徹底消失,呼吸也恢復了順暢。經過整夜的休息,就連昏迷後留下的倦怠都減輕了大半。

  她伸了個懶腰。

  「唔……」

  銀色長髮沿著肩膀垂落,映著晨光,像一層流動的月色。

  如果帕克還在,大概會在這時候從結晶石里鑽出來,一邊說著「莉雅的睡臉今天也很可愛」,一邊故意用尾巴搔她的鼻子。

  想到這裡,愛蜜莉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胸口傳來輕微的空落。

  可她很快便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不能一大早就露出消沉的樣子。」

  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道。

  既像是說給自己聽,也像是說給已經不在這裡的帕克聽。

  洗漱完畢後,愛蜜莉雅換上平時那身以白色為主的服裝,在鏡子前仔細整理好長發。

  她今天最先想做的事情,當然是探望昴。

  昨晚回來時,少年還在昏睡。

  聽碧翠絲說,他身上的傷並不致命,主要是脫力和精神疲勞。

  只要休息一晚,應該很快便會醒來。

  「醒來以後,肯定又會說些奇怪的話吧。」

  愛蜜莉雅想像著昴恢復精神的模樣,不由得微微一笑。

  她打開房門。

  剛邁出一步,便看見粉發女僕站在走廊里。

  拉姆似乎已經等待了一段時間。

  她的臉色比平常蒼白一些,想來是昨天過度消耗魔力造成的。

  不過站姿一如既往地端正,女僕裝也整理得看不出絲毫凌亂。

  「早上好,拉姆。」

  「早上好,愛蜜莉雅大人。」

  拉姆提起裙擺,規矩地行了一禮。

  隨後,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去處理工作,而是站在原地,抬眼看向愛蜜莉雅。

  「愛蜜莉雅大人,拉姆有話想對您說。」

  她停頓片刻。

  「可以占用您一點時間嗎?」

  愛蜜莉雅從她略顯嚴肅的表情中察覺到,這不會是一場能夠站在走廊里隨便結束的談話。

  「當然可以。」

  她重新推開房門。

  「進來坐吧。」

  ---

  兩人回到房間。

  雖然有話要談,拉姆依舊沒有忘記自己的女僕職責。

  她先在小桌上擺好茶具,為愛蜜莉雅倒上一杯溫度恰好的紅茶,又從點心盒裡取出兩塊甜度偏低的餅乾,這才拉開椅子,在對面坐下。

  動作乾淨利落。

  與蕾姆相比,拉姆能夠承擔的家務種類與總量確實要少上一些。

  料理與一些需要長時間消耗體力的工作,通常也是蕾姆更加擅長。

  不過,那絕不代表拉姆的能力很差。

  至少泡茶的手藝非常不錯。

  愛蜜莉雅捧起茶杯,悄悄喝了一口。

  香氣醇厚。

  微微的苦澀之後,舌尖留下了一絲回甘。

  「很好喝哦。」

  「謝謝愛蜜莉雅大人的誇獎。」

  拉姆平靜地回應,卻始終沒有端起自己的茶。

  她似乎正在斟酌,該用怎樣的方式說出接下來的話。

  片刻後,拉姆終於開口。

  「拉姆想說的,是關於不成器的妹妹。」

  「蕾姆?」

  愛蜜莉雅放下杯子。

  「蕾姆怎麼了嗎?難道她昨天受了什麼沒有檢查出來的傷?」

  「不,是比身體受傷稍微麻煩一些的問題。」

  拉姆看著愛蜜莉雅。

  「看樣子,蕾姆喜歡上巴魯斯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