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 一品鍋

  「究竟是誰?」林清淺聽得一頭霧水,心沉了沉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蘭修儀身旁的劉嬤嬤。」向晴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清淺的表情。她知道,自從沈梓銘死了之後,蘭修儀便是林清淺唯一的朋友了。

  「怎麼會?!」素素十分激動地說道,說完又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過於激烈,用手捂住嘴巴,小聲地說道,「是不是你看錯了?」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林清淺的神色。

  向晴緩緩地搖了搖頭。自從林清淺在冷宮時,向晴便覺得蘭修儀主僕二人沒安好心,如今倒是驗證了自己的想法,只是,對於她們兩個來說,只怕有些難以接受。

  林清淺倒沒有太過於激動,只是瞪大了眼睛,支著下巴若有所思,沉吟道:「可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?」

  「沒有,兩人身旁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,我怕暴露了身形,所以就沒有聽到。」

  「密切關注兩人,看看有沒有可疑的舉動。」林清淺點了點頭,臉上顯露出一絲痛楚。她沒有想到,眼下自己在宮裡唯一的朋友,竟然與下毒害自己的人有關。這宮裡,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她相信嗎?

  林清淺支走了兩人,獨自坐在桂花樹下,想起與沈梓銘第一次見面時的神情,她是那樣單純善良,看著自己笑得眉眼彎彎,只為了討幾塊桂花糕吃。

  想來能在這裡交一位這樣的朋友,是自己的福分吧。林清淺心中思緒萬千,凝神靜氣地細細思索著她與蘭修儀之間的種種,想要找出一些蛛絲馬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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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小姐,皇上身邊的騰公公過來了。」素素剛走沒多久,就又急匆匆地回來了,微微喘著氣說道。

  「快請進,可知道騰公公前來所為何事?」林清淺有些疑惑,畢竟自己正處于禁足時期,皇上怎會突然召見?難道是出了什麼事?

  「奴婢不知。」素素搖了搖頭,頭上的銀穗子珠釵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著。

  林清淺正在胡思亂想之際,騰公公已經快步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奴才參見林才人。」騰公公拱了拱手,附身行禮。

  「騰公公快快請起。」林清淺一邊笑意盈盈地回話,一邊朝著素素吩咐道,「素素,快給騰公公倒一杯涼茶來消消暑氣。」

  「林小主不必客氣,奴才此次前來,是有要緊事,還勞煩您隨我走一趟,皇上還等著呢。」小騰子掏出一塊帕子來,擦了擦頭上細密的汗珠,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。

  「皇上?這……我還在禁足……公公可知所為何事?」林清淺聽得一頭霧水,不解地問道。

  「這件事說來話長,請隨我來,奴才路上跟您細說。」

  「好,等我換件衣服。」林清淺點了點頭,由素素扶著進了裡屋,換了一身淡紫色紗裙,如同一朵清麗的紫羅蘭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林清淺披上了防曬的罩衫,素素則是跟在一旁為林清淺打著傘。

  「皇上如此匆忙遣你來,究竟是為了何事?騰公公可否告知一二?」林清淺一邊加快步子朝著乾元殿走去,忍不住問道。

  「小主客氣了。」小騰子微微附身,理了理衣袖,說道,「小主可知道番禹國?」

  「番禹國?」林清淺略一思索,發現原主並沒有與番禹國有關的記憶,於是便搖了搖頭說道,「未曾聽說過,可是與公公來找我有關?」

  「不錯,小主冰雪聰明。」小騰子頓了頓,繼續說道「番禹國乃是位於西南的一個小國,國土面積小,百姓也不多,附屬於我朝,明年都要進行朝貢。」

  小騰子邊說邊觀察著林清淺的表情,見她並未露出疑惑之色,便又繼續說道:「番禹國雖然不大,但是國家富庶,物產豐富,善於烹煮食物。而今天,便是他們朝貢的日子。每年他們派使者前來,都會帶上本國最好的廚子,與我朝的御廚比試一番。」

  「可是,這與本宮有什麼關係?」林清淺心下明了,卻又不敢肯定,便想要驗證一番。

  「每年的廚藝比試,幾乎都是番禹國更上一籌,皇上素來寬宏大度,未曾與他們為難過。只是,今年則有些不同,原來的皇帝去世,其子黃玉龍立為新皇。此人與先國王的寬厚不同,黃玉龍一直在暗中招兵買馬,狼子野心十分顯然,今年派來我朝的使者,便是他的心腹。」

  「皇上是怕他們會有不臣之心?」林清淺面色一變,壓低了聲音說道。

  騰公公四下打量了一番,點了點頭,也壓低了聲音回道:「不錯。他們帶來了一位非常厲害的廚師,還提出了一個過分的要求,如果我們輸了,便要將番禹國三年的歲貢減半。」

  「三年的歲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,倘若他們拿來招兵買馬,擴容軍隊,只怕會引起邊境的戰亂……」林清淺沉吟道。

  「皇上也是這個意思。派來的使者狂妄無禮,暗暗嘲諷我朝無人。」

  「所以皇上傳我過去,是要讓我與番禹國的廚子比試一番?」

  「皇上的意思,奴才不敢私自揣摩。馬上就到了,小主不如親自去問皇上吧。」不知不覺間,兩人已經走到了乾元殿的門口。

  小騰子讓林清淺稍等片刻,進去通報了一聲,不一會兒就走了出來,來到林清淺的面前,恭敬道:「皇上請小主進去。」說著便將林清淺引進了門,自己關上門走了出去。

  林清淺一邊朝皇上走去,心裡有些忐忑,畢竟自己並不是十分專業的廚師,倘若輸掉了比賽,影響了邊界百姓的安危,想到這裡她的心再也無法平靜。

  顏墨正端坐在桌案旁,一隻手拿著奏摺,一隻手提起筆,仔細地批閱著,聽見了腳步聲,便放下了奏摺,轉過頭來看著林清淺。

  「臣妾參見皇上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林清淺福了福身子。

  「愛妃不必多禮,請起。」顏墨的目光緩緩的將林清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後說道。

  「臣妾可是有哪裡不對?」林清淺被顏墨看得心裡發毛,略有些不自在,手不自覺的整理了一下衣衫。

  顏墨則笑了笑,露出潔白的牙齒,說道:「想來愛妃禁足的日子過得十分滋潤,身子倒是越發圓潤起來。」

  林清淺面色一紅,有些嗔怒地看了顏墨一眼,沉默不語,心裡暗暗想到:難道是最近吃的太多了嗎?

  其實林清淺並不胖,只是從前太過清瘦,尤其是剛從冷宮出來的時候,瘦的幾乎皮包骨,如今靜養了幾個月,看著不胖不瘦剛剛好,臉頰上也有了些肉,少了幾分清冷,多了幾分嬌俏。

  顏墨從案桌前站了起來,拉著林清淺走到偏殿,坐到桌前,收起了之前的戲謔之色,正色道:「你先嘗嘗這個。」隨後拍了拍手,示意伺候的宮人將東西端上來。

  等到菜端上來一看,許多食材用一個老舊的兩耳鐵鍋上桌,足有滿滿一鍋。鍋內石材層迭有序,油重色紅湯,每一口都是原汁原味的食材,從上往下一層層分別是雞肉,香菇,豬肉,青菜,蘿蔔,最後錯落點綴著豆腐和蛋餃,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切成規整的小方塊,看著硬硬膩的。

  林清淺有些疑惑地夾起一塊五花肉放到嘴裡,可沒想到吃到嘴裡肥肉是那麼軟綿,裡面幾乎沒有肥油,入口即化,瘦肉部分也夾雜著醬油的香,酥爛入味。林清淺眼神一亮,如同將整個星空裝入了眼眸,手快速動作起來,又夾起一塊蘿蔔。蘿蔔夾起來完整挺硬,吃到嘴裡又覺得香軟,油而不膩,爛而不化,熱而不燙,唇齒留香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怎麼做的?」林清淺一邊吃著,一邊轉向顏墨,有些好奇地問道。

  「這是一品鍋,烹飪之前擺好食材放在最傳統的小煤爐上,大火煮開後小火慢燉,不僅如此,此鍋並不像悶鍋那樣開啟小鍋,蓋上鍋蓋就完事了,而是需要有人拿一個湯瓢坐在小板凳上,從鍋的邊緣舀出咕嚕咕嚕的湯汁,往最上面一層林,反覆幾個小時直到他們逐漸見底才算完成。」顏墨一邊夾起一塊豆腐放到嘴裡細細品嘗,一邊解釋道。豆腐軟嫩細滑,在鍋里

  煮了幾個時辰,吸收了湯汁,變得滋味更加豐富起來。

  「這是御膳房的御廚準備與番禹國比試廚藝時用得嗎?」林清淺嘴裡嚼著蛋餃,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。

  顏墨搖了搖頭,眉頭輕蹙,有些無奈地看著吃得正歡的林清淺,眼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寵溺,說道:「不是,這是番禹國去年獲勝的廚師做的。」

  林清淺將食物消滅了大半,拿起一旁的清水漱口,滿足地眯著眼睛笑道:「這番禹國果然是以美食聞名,真是十分美味。」

  顏墨伸出手,抹掉林清淺嘴邊的湯汁,有些好笑地說道:「你倒是會吃。」還從未有人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吃相,與後宮的其他妃嬪大不相同,可是他卻沒有絲毫的反感。